从中港两地手机月费谈起

睡前在新浪微博上看到了最近国内网上的一个热点,中国移动香港的一份3G月费计划被人逮到说价格非常低非常划算,对比其在中国的同等价位月费的计划是一个天,一个地。本来这种无知的论点看多了也就笑笑而过,遂去洗澡,岂不知越想越觉得其中有很多槽点可以吐。

首先是这些质疑的根本问题是,直接通过汇率的转换而比较两个非常不同市场的不同服务是一件很无脑的做法。你可以不知道香港的移动通信市场是一个正在努力推广4G LTE的阶段,这其中的“最高速度限制为384KB每秒”,你也可以选择性失明地看到底下各种对促销的解释和各种杂费税费和超出计划之后的高价收费,你可以不知道香港用户的国际漫游花费占据运营商多大收入比重(which make it looks like tipping money),当然你也不会知道香港的国际漫游比中国运营商提供的价格高出十倍的样子。当然后来中移动站出来给各个媒体回应也说的很清楚:

“这个套餐是一种捆绑服务套餐,“每月80元人民币——不是55元,包括1700分钟通话费。香港现在处于3G向4G转换的过程中,3G马上要被淘汰了,这是个临时的特殊的营销案例。全世界电信行业的趋势是语音的价格会逐步放开,运营商收费的真正大头将是流量费,所以流量是不会免费的。这个套餐中WIFI免费,其实只是个过渡的临时的促销办法。”

的确就是这样的,中移动在香港是收购的当时的PEOPLES万众,另一个目的是当年中移动借此壳在港股上市。万众一直没有自己的3G网络,以致于其客户常年运行在2G网络上,其3G服务也是近年才推出的,并且是租用别家3G网络实现的。可谓是香港通讯界里小弟中的小弟。不过这个发言人真应该自己给自己一啪啪耳光,字里行间也透露着一点就是:看!开放的市场竞争就是好,你看我们提供3G服务这么便宜划算都算垃圾水准了,你看自由市场好不好!

其实我不是在这里给中国的运营商洗白,当然也不是收了钱,我就是有什么说什么。我一直觉得中国的移动运营商很有节操。首先是中国的3G和移动语音服务价格非常低廉。短信1毛,电话单向收费也就最多2毛3毛还要怎样,数据流量300元/10GB,你爱如何用如何用,套餐还是自动升级的没有昂贵的超出费用。国际漫游服务覆盖的国家又广又是白菜价,甚至我知道很多在香港做传媒的都要备上一张中国移动的卡好在全世界出访用。这时候就必然有人会说你把中国的价格按照美国的收入水平来看和国外的价格来比较怎么可以,跟中国的收入比较起来这是挺贵的。我想说的是,当诺基亚,爱立信等卖给中国基站的时候,他们会因为你中国人穷而把基站、技术便宜卖给你么?They don’t give the s**t!

所以这就引出了另一个要说的点了,就是中国这些企业提供的产品、服务价格是贵了还是便宜了。先不说这个,说说中国的油价吧。

首先中国的油价按照汇率直接换算过来的确是比美国大部分州要贵15%的样子,前提是你在中国生活但是拿的是美国收入你才会觉得仅仅贵15%。我们都知道中美两国普遍收入相差甚远,也许在中国是5%那么富的,在美国就是个普通农村中产阶级。不过你作为中国石油、中国石化,你会怎么想,我这采了油,国际市场上的有这么高价格的offer,我为什么不卖给出价高的,所以我把油供应给中国,就闭嘴吧别叫唤了,再叫唤直接卖给别人了。

这个逻辑看似很正确,一段时间我也认为这是正确的,对,这是正确的,可是这有个大前提是,这是在一个完全自由竞争的自由市场中。

我们都知道虽然中国是一个所谓的市场经济国家,但是国有企业还是占据,或者说控制着中国GDP的绝大头。国企利用垄断资源和行政优势,可以几乎无利息贷款,低价拿地,垄断生产资源,然后再在自己垄断的领域卖掉产品赚钱,等等。所以这些企业理应给自己的国民提供其国民能消费得起、合理价格的产品和服务,而不是说什么国际接轨定价。

再说回电信业,好比直接类比香港的价格跟中国的价格就很不合乎常理一样,这里涉及到市场的不同,基站覆盖密度等等因素。要说到真正没有节操的移动电信业,就必须得黑黑美国。

众所周知在电信业有一个名词叫做ARPU值,顾名思义就是每用户的平均收入。就好比民主政治做到最好的国家绝对不是最喜欢宣扬民主的美国一样,宣称自由市场经济的美国,至少在移动通信行业是不自由的。美国的运营商们很没有节操,一个正常用户使用的月费计划,首先是语音通信部分,最低一档就是$39.9每月/450分钟 Anytime Minutes。我首先非常质疑美国人普遍的通话分钟数,我觉得这个Anytime Minutes大部分应该就只能用到200分钟,但是运营商不管,我最低这档就是450分钟,你就要付这么多钱,这样强买强卖的手法确保了ARPU值很高。同样的手法对于数据计划也是这样操作,最低一档是$15/200MB,再高一档就是$25/2GB,当年大部分人的数据用量是450MB每月的样子,但是你就无法选择$15这个计划,导致你就只能选择$25这个计划,但是跟你买的量你实际能用的相差甚远,强买强卖。同样的手法还用在短信收费上。你不满意?不好意思,你签约了两年合约,想换一家?那就交巨额的分手费吧。这就导致了本应该自由竞争的市场充满了垄断,消费者成了被动的一方,用户最多只能从“太不靠谱”的这家“自由”换到“不太靠谱”的一家。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两年合约是用户自愿签订的,交换条件是运营商补贴用户昂贵的设备。

要说到更没节操的是,美国这些运营商最近主推的Shared Everything Family Plan。以前的Shared Family Plan是一堆人在一起分享购买的一定电话分钟数,每个智能手机用户都是自己的$30每月无限数据流量。现在运营商开始认识到用户通话量越来越少因为上网越来越多以及各种走数据的通信手段增多,于是我们推出了上述的新Family Plan,我们倒过来,索性我们让电话无限,然后一堆人得一起买一定的数据流量,从4GB到20GB不同价格。我们再宣扬一下这可以省钱,实际上是吸血不眨眼而且符合今后继续吸血的行业趋势。

不过好在美国有电信中立法案,即使运营商意识到自己慢慢会沦落为纯粹的管道角色,也无法像中国这些运营商那样开始跟这些网络服务商收保护费,即使看的再口水直流。同样因为美国有自由竞争的市场,像Google这样的公司就会推出一部顶级智能手机,其无锁、无合约价格于签约两年的价格看齐来打破渐渐垄断市场。

所以这就引出了另一个话题,就是到底美国人是聪明呢还是傻呢?

你要说他们笨,他们开车老老实实在自己的道上不会变过来变过去,做任何大事小事按照规则来。你要说他们聪明,他们也的确聪明。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每四年的总统大选,美国的确有立法对这些财团、企业对竞选者资金资助的上线要求,防止产生金钱操控政治的可能性。这些大企业怎么可能止步于此呢,他们也符合法律要求地,对候选人的资金支持遵守上线,同时,嗯,我们就成立一个叫做“支持Romney当选超级委员会”(Super PAC)这个组织,哦,随便什么名字啦,总之任务就是全力支持Romney当选的这么一个基金会。我们没有给候选人钱啊,给了也是符合上线要求的,我们只是给钱给一个“支持Romney当选”跟Romney没有关系的基金会而已啊!

你说美国人聪明还是傻?!

所以这就像我前面说的,世界上民主政治运行最好的国家绝对不是最喜欢宣称民主的美国一样,我可以变相垄断移动通信业,我可以变相金钱政治等。华尔街这些贪婪的人导致2007年全球金融危机,美国纳税人花了巨款去拯救这些金融大鳄,但这些高管还是拿着巨额花红,并且没有一家被刑事起诉,虽然很明显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欺诈性的欺骗客户和隐瞒内情。你说这是对还是错?为什么抢劫银行就要坐牢但是银行抢劫你的时候却还有奖金拿。这其中对美国一个很深远的作用就是制造加工业没落,在中国等国的竞争中抢去工人的饭碗,由于政府把钱拿去拯救通用和高盛这样的公司后,没有更多的钱投入到公共教育。所以虽然你看美国信息产业繁荣昌盛,工作也好找,但这些前提是受过良好教育,所以你在硅谷看到亚洲面孔居多也不足为奇。现在的美国实际上这一代的受教育程度比上一代反而倒退。美国虽然还是那么美国还是那个老大,但绝对不是那个美国了,也绝对不是90年代移民到纽约看到自由女神和这个自由国家感动流泪的美国了。现在的美国是这群华尔街大额花巨额阻止监管他们的法案通过,是一个FOXNews等媒体卖下线,睁眼说瞎话但却被人捧着的媒体的美国,如果你要是像 The Newsroom (2012) 第一集开头那个啦啦队大学生问的:What make the America the greatest country in the world? 我也就只能回答 I don’t know what the f**k you are talking about!

这虽然不是最好的美国但美国还是美国,美国的价值真正所在是其族类中的乐观心态和We The People的自我意识觉醒。至少,像我这样的言论也还能在美国随意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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