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多久走出意识形态的阴影

2012年末,我在北京一个写字楼里,晚上空荡荡没什么人的时候,我闲来无聊在翻美国的搞笑深夜政治类脱口秀 The Daily Show with Jon Stewart 的老节目,期间凑巧翻到了 Philip Pan 的那期老节目,他在节目中推荐了自己的这本 Out of Mao’s Shadow ,于是我在网上搜索了下,其中有一个章节讲南方都市报的灵魂人物程益中的故事。凑巧公司里唯一没走的同事过来跟我闲聊,我就顺带说了说这本书,想不到对方竟然读过这本书。

Out of Mao's Shadow

Out of Mao’s Shadow 这本书,是我这么多年唯一读下来的书了,其精彩程度可想而知。整本书由一件件事构成,每件事则有一个人物支撑起故事的骨架。作者 Philip Pan 潘公凯,美国出生的台湾后裔,哈佛大学毕业,在北京大学学习普通话和中文。曾任 Washington Post Beijing Bureau Chief , Philip 的叙事风格很像著名编剧 Aaron Sorkin 的 Newsroom (2012) ,每个故事用一条主要时间线支撑起来,其中用插叙的小故事方式完善故事的血肉,好似每一个章节结束都是一部电影的完结。我很喜欢这种叙事方式,就跟 Newsroom 一样每次再看一遍都是一种新层次收获。

Philip Pan

这本书的第一章写的是赵紫阳2005年初的葬礼,自从赵紫阳在1989同情学生之后便于党内产生了分歧,导致其今后的生活都是在软禁状态中度过的。第一章讲述了王俊秀,中国博客概念的创造者,现任博客网总编辑试图参加赵紫阳葬礼的过程。我在这里不想讲太多真本书的内容,第一章可以在这里阅读到,Amazon上可以买到,甚至可以直接邮寄到中国,还有Kindle版本。

这本书读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解决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究竟我们,我们中国人为什么这一二十年做事可以没有下限,没有道德底线,诚信破产,信任危机,以及安全感的丧失。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改革开放后导致贫富差距拉大导致这些问题,这本书阐述的事实告诉你,切好错了:正因为改革开放前的文革、百花齐放、大跃进等一系列政治运动导致了人心散散、勾心斗角,毁灭了人之间的信任、托付、责任和底线;因为有这些政治运动,中国人变得不认为这些是错,这些是不该做的,这些是没有道德的,反而对破坏了社会的运行没有羞愧感,没有罪恶感,好似这不是自己生活的地方,这不是我应该负责的时候,这不是我应该有廉耻的时候。所以与其说是市场经济的进入导致了一部分先富了,其他人也没有富,倒不如说是因为之前几十年对人性、人心的泯灭造成了人的无底线,从而在市场经济改革后格外地放大凸显出来。无需多说,毛左等左派们所说的真社会主义才是救中国的,这种论据是多么的可笑和无知,甚至还有人说朝鲜才是希望。就像香港人说的,本应该中国政府教会什么是廉耻,什么是对错,这些都没有,反而带来的是无知,带来的是洗脑过后的对价值观、世界观的扭曲,所以香港人惧怕赤色入侵,歇斯底里地拒绝“中国人”数量。

期间比较悲惨的就是 Search for Lin Zhao’s Soul ,林昭出生于上海的富裕家庭,本来是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对信仰忠贞不宜,甚至对自己的父母也是一视同仁的批判为敌人。1949年后,甚至在1949年之前,她遇到了自己的同志在做有违背自己信仰的事,她认为这不对,但是为了革命的最终胜利,这可以接受。于是她就这样度过了最初的十多年。她实际上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做乌托邦梦的人,在毛泽东发动的百花齐放运动中,她认为,执政党慢慢有很多问题了,以及很多会颠覆执政地位的苗头,她认为百花齐放是一个很好的机遇,是一个自上而下给与的机遇来修正党内的错误。事实上她错了。致使至终百花齐放运动的一个大前提是:共产党的地位不可动摇。跟以前的“百花齐放”一样,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威胁共产党自生的民主思想运动。跟往常一样,被叫停,然后秋后算账。林昭被关进监狱,直到这一刻,另一个角度来说她发现自己的信仰被颠覆了。其实也没有,她后来的命运就跟自己的乌托邦梦一样,还是那么的乌托邦,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自己生命的尽头。她拒绝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她始终都是为了共产主义的道路而思考、而奋斗。

另一个故事说到,改革开放后,中国处于一个完全国有经济朝着私人经济过渡的时期,期间变有很多人投机倒把,通过运用跟政府官员的关系和交往,加上自己的眼光,把原先的国有资产(纳税人资产、人民的资产)变相无底线低价专卖给私人,产生了一群一夜暴富的人群。这就是俗称的“原罪 original sin”。事实上1989年的六四事件一部分原因就是这种非法从公转私的行为导致了学生的愤怒。同样的场面可以从 Nicolas Cage 的 Lord of War (战争之王) 的乌克兰镜头中找到。同时,有了剥削就有为此买单的人,前国有企业的结局就自然是倒闭、关门。社会主义国家是需要工会,工人组成的工会点头同意才能破产的,结局就是当天这些反对者们被消失、被旅游。然后?工人们为了生存, survive 般的生存,不得不自下而上的上街抗议,后来政府谈判、让步,牵头的自然也不会在秋后有好下场。

这本书作者的笔锋不是尖锐的,但却处处点穴,就像当年 CNN 老板被人问到说你们新闻网宣传民主、自由,这样偏袒行么?他的回答是,我们尽可能地给双方同样的呈现,让观众去思考、去特出结论,究竟哪边是正确的。共产主义作为一种意识形态,更多的是名存实亡。中国目前的状态是,吸收了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这一套,却又加上了资本主义的弊端,例如对工人的无止境剥削、环境的破坏达到利润的最大化。在市场经济自由调节的状态下,又加入了社会主义的政府干预。政府长期盘踞垄断、暴利行业,自己吃肉,剩下的汤水,才会拿给私人资本去运作,当然,你喝下一碗汤,必须要吐回来一嘴粥出来。资本主义重要的根基就是要由代表人民的制度,无外乎就是自由独立的立法机构,再进一步说就是选票。于是我们形成了这个名义上还是共产主义,实则是在运行这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的混沌,本质上的类比就是黑手党。

读完这本书,仿佛浮现了每一代中国人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变革的努力,有的有辉煌的名字,有的平淡被人遗忘,有的失去了自由和家人。真心感谢他们。

这本书可以说是最完整地改变你一生对你自己国家认识的书,强烈推荐花上几十个小时读完。

附上 Philip Pan 的采访,来源无从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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